心 平 没 有 崎 岖 路……
—— 访武术养生家曹满良
中国体育报
郭博文
晚上就是春节的除夕夜了,这个时候的北京显得更加的忙碌。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急匆匆返家的人流,为盛大的传统节日增添了令人难以言表的喜庆色彩。北京的武术家曹满良这个时候却出现在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焦急完全替代了那种亲朋相聚的畅快心情,大约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就要告别亲人、告别北京,独自飞往美国。这次远行,他是经过一位酷爱东方文化、热爱中国养生术的珍妮芬小姐和她很多美国朋友的帮助,应邀出席在美国蒙太那首府举行的首届亚洲艺术节年会的,看来他只能在大洋彼岸给家人和朋友敬酒、拜年了。
飞机起飞了。不一会儿,曹满良透过昡窗看见了蜿蜒的长城,再往后便是棉絮般堆积的云朵,像山又像海。他这次访问美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活动竟然安排在了中国人最看重的春节里。曹满良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三封已经翻译成中文的邀请函,其中一封是蒙太那州的约翰柏林格长官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曹满良的崇拜与热情:
“亲爱的曹先生:我们非常仰慕和崇敬您作为一个武学大师在气功以及其他武学艺术方面的声望和才能,为此我们邀请您前来蒙太那首府参加首届亚洲艺术节年会。如果您能够在中国的春节期间到来,我们将会感激非常您在武学艺术方面将纪律和美学整合起来所作的贡献。这次亚洲艺术年会将会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活动,它说明蒙太那人民感兴趣于中国历史对于我们在过去和未来的经济发展方面所作出的贡献,并且可以促进我州和贵国之间的经济和文化方面的交流。我们知道您同时也受到了海伦纳国际事务理事会的正式邀请,我们期待您在我们面前展现您的才能,并且希望在2006年1月29日的演出将会第一次给海伦纳和蒙太那带来愉悦、惊喜和更多的交流机会。
约翰柏林格长官”
的确,美国人的热情与真诚让人无法拒绝;美国人对精熟武术和养生的曹满良充满了尊敬与新奇……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曹满良,武术六段,1952出生于北京,11岁随沧州武术家崔凤岐习武,后又师承北平健民武术社著名武术家司永亮先生。习少林六合门、极式太极一门,1983年向“罗汉功”创传人张玉林老师学习气功,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养生功法有了更深切的理解。曹满良曾发表在《武魂》杂志上一篇题为《漫谈真内功》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文字:“修心炼性是真功,以心传心代代承,东方瑰宝古文化,圣人经典阐述明。医理留有黄帝经,三家圣贤唯炼性,百病皆源人心灵,劝君尽早炼心功。洗心去垢复本明,培养根源自心灵,养神攒气常清净,真假自我先认清。妙觉不动应万物,法自心生事理通,日常生活如演戏,心态平衡心性功。逍遥自在人出世,觉正圆融达圣明,效仿尊师宏圣理,以报天恩降此生。”当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时,便能领悟或享受人生那番豁达的境界。
曹满良出生在北京鼓楼后赵府街14号,他是听着孙敬修老师讲的《西游记》故事长大的,他崇拜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武艺和神通。50年代,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电视,惟独能给他带来欢乐的就是《封神演义》、《水浒》、《三国》、《精忠说岳》等小人书,他立志要做个侠客。曹满良11岁那年,正在北京东城区和平里三小读小学四年级,小学生正是贪玩的时候,可他却与别的孩子相反,功课一直很好,特别是拜沧州武术家崔凤岐老先生门下之后,一夜之间,他好像长大了许多。每日的学习、练功使他乐此不疲。从那时起,家里的小闹钟便与他形影不离,一切活动都准时准点。他给自己规定每天练劈掌操桩功1000下,若遇大雨或其他急事,就是深更半夜也得补练完毕才能入睡,他习武练功自觉、有恒、刻苦,几十年如一日,曹满良练得一身好功夫。
“文革”开始后,曹满良继续升学的愿望也随之成为了泡影。然而,和那些上山下乡的同学相比他又是幸运的,他被分配到了北京造纸七厂、国营768厂工作了24年,其间他拜杨武林、司永亮等为老师,在混乱的年代,武术使他走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恩师们教他习武,也教他做人。其实,做人并不那么容易,做个文武兼备、知书达理、心胸豁达的人就更不容易。1996年那阵子,他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台82.28千赫开播的“心灵之友”节目里当嘉宾主持,他那番“武术哲理与崇尚道德”的讲述,曾使无数听众心动并与他结成了好友。他的功夫在京城里当然算得上高手,多少人出重金请他当保镖,可他不为金钱所动,他说:“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有待我去做呢。
风雨之舟全凭那只桨
人这一辈子,很难。虽然都是一天天的过,可谁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当把人生的分分秒秒积累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是一道令人回味的风景,既有坦荡的一马平川也有难以穿越的激流险滩。
在人生之路上,曹满良的灾难多于幸运。
三十三岁喜结良缘,三年后爱女出世,一家人虽说不宽裕,但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可是谁想得到89年妻子患了癌症。曹满良除了工作外还要带妻子四处求医,给妻子买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每次往返在几十公里的路上。连日的劳累和药品、营养品的消费给曹满良的身体与家庭造成了极大的透支,但他依旧不言不语,竭尽全力去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屋漏偏逢连天雨”这话放在曹满良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妻子病危,92年他又赶上下岗。当时社会上刚刚出现“下岗”这个词,不偏不倚就砸在了曹满良的身上。突如其来的变化的确令他焦急,这个时候他开始信“命”了,也许以后会有更加恐怖的厄运在前门等着他……曹满良不愿意在往后边想。
妻子去世了,曹满良拉着只有两岁半的女儿,与妻子做了最后的告别。人生中一大不幸,中年丧偶,现实的打击是真实、无情的。看着没娘的孩子就叫人心酸,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友谊与亲情是真挚永恒的,诸多亲朋好友纷纷伸出援助之手,都让满良婉言谢绝了。满良的爸爸、妈妈和三个妹妹一直是他维持生活的后盾。可怜天下父母心,善良的妈妈心疼儿子,幼小的孙女全靠奶奶白天黑夜的抚养照料了。但满良坚信,再难,老天爷会给出路的,可是风雨之舟的平衡,还要凭借自己心态这只桨。后来他说:“人处在苦中不知苦,只需不用心去执著分别苦和乐,这样心就保持平静了”。为了生活他到私企去打工,忍受过部门上司的欺侮,后来他自谋职业注册了公司,饱尝过创业经营的艰难。在生活的磨难中,让他领略到了自我‘心态平衡’的重要,练功习武者,需要的也恰正是这四个字。他说:“若不是学练了气功,研读了圣人的修心指南,恐怕我无法能够做到心态的平衡,生活中更需要静定的基本功。”
妻子辞世后,曹满良至今独身一人。研习武功及养生几乎成了他的专业,十几万字的《真源养生心法》已经脱稿。他一直坚持武术的发展离不开文化,不然将是一潭死水、一段朽木。苦练、实战、研究是不可分的,傻练只能落得个没头没脑;死打到头来只有匹夫之勇;凡事都要去研究,这样才能继承发展中国的武术。习武之人要先练心养神,这是曹满良的一贯主张,习武不练心养精神就等于盖房没打地基,习武练拳者,必以静养精神为基础,心灵安定,敛神聚气,阴阳平衡,精气神自如,身体才自如,不然可真的是装腔作势了。曹满良说:“武术的真谛与大自然的真源并无二理,千功万法都是产生于心灵本源。武术是心灵能源在抵御侵害时随机而生的技法,它源自于心灵,形之于形体。在练武的同时,要感悟其真源所在。”武术是属于世界的,武术是门大学问,不是简单的操练就获得收益的,作为炎黄子孙,谁不希望本民族的文化被世界人民承认、接受?这就需要武术界人士做一番艰苦的努力。
难忘的蒙太那之行
北京人在家里过大年,曹满良在做着孤独的空中旅行。蒙太那州距离北京太远了,一路上还要更换两次飞机。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不敢怠慢,急匆匆地重复着安检、验票、登机的手续。直到在蒙太那的机场降落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赶到了会场。
首届亚洲艺术节年会是在蒙太那州哈拉纳市的一所中学礼堂里举行的,热情的师生和观众将观众席挤得满满当当。表演开始前,州长布莱恩.斯维兹带着他的爱犬——一只漂亮的斑点狗赶到了会场。当时的场面很有趣,斑点狗竟独自跑到台上,蹲在了州长准备讲话的麦克风前。风趣的州长指着狗对观众说:“它也知道喜欢狗的人比喜欢我的人多。”话音刚落,便引来了一阵笑声和掌声。
节目在一个接一个的进行,日本的合气道、空手道、古武道、跆拳道、剑道、鹤翔桩、蔡礼佛太极拳等等功夫表演团相续连台。当曹满良上场演练时,给他作翻译介绍说明的,是来美国探望女儿,原中国对外经贸大学的英语教授陈慧献女土,只见她神采仪仪,精神焕发,一口漂亮的标准美语,讲解的绘声绘色因而引起轰动最大的,要算是曹满良表演的中国传统武术了;他陆续上场,少林六合拳、纯阳剑、五行棍、十一节劈雳鞭、传统杨式太极拳,令观众目不暇接,掌声不断、欢呼声响成了一片。其间,州长还不时地向他招手致意。为了表示欢迎和感谢,州长将挂在自己脖子上一块银质州徽送给了曹满良,那块“银牌”是当地一位很有名气的老银匠特意为州长打造的,这种馈赠在蒙太那州这应该算是最高规格的礼仪了,曹满良也以一幅雄鹰展翅的国画回赠。
在蒙太那州访问的日子里,曹满良除了和当地的合气道、空手道等社团组织及名人的交流之外,接触最多的就是小学生了。他陆续到凯斯乐、杰克逊、吉姆达西、罗赛特和布莱恩小学等表演,在表演之后,天真的孩子们大都提出了与武术无关的问题。
“中国的长城有多高?多长?”
“中国现在还有皇帝吗?”
“中国的好吃的很多吗?”
曹满良都做了一一有趣的回答。
其中,有个小姑娘向曹满良发问:“以后美国和中国还会发生战争吗?”
曹满良笑着说:“中国、美国的人民都是兄弟,你说兄弟之间应该打架吗?”小姑娘听罢,立刻跑到曹满良面前和他拥抱并使劲地亲了他一下。
在访问布莱恩小学的时候,还发生了一段感人的故事。
在访问的计划中,原本没有布莱恩小学,翻译翟峥请曹满良一定要去这个学校。原来,有对美国的老夫妇很久没有见到孙子了,患有心理疾病的儿媳为了不让孙子与老人见面,便设置了种种“障碍”,老夫妇想借看武术表演的机会看孙子一眼,请求曹满良额外“加演”一场。曹满良同意了,他在十分疲惫的情况下赶到了布莱恩小学,使得这对老夫妇如愿以偿。事后,老太太玛茜送给曹满良一张印着玫瑰花的卡片,背面写着:“曹满良先生,你把爱送给了所有的人,我们全家衷心的感谢你。”
天下“武林”是朋友
蒙太那州的哈拉纳市是一块很洁净的地方。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沙尘,上帝赐予了人们安静、自由和想象的空间。出门的时候很难遇到行人及车辆,特别是到了晚上6点钟左右,街面静的出奇,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就相当于北京深夜的两三点。曹满良休息时,经常离开住所,去接触一下这个陌生的城市。虽然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但是他一点也不感到寂寞。那里的人是通过宣传画册和电视转播认识了这位中国的武术家,走在街上人家都会主动地和他打招呼。一位名叫翟峥的北京外国语大学讲师旅居美国,他也是个武术爱好者,这次特意为曹满良当向导和翻译。
冬季的蒙太那州十分寒冷,气温一般在零下20多度。湛蓝的天空与大雪覆盖的远山相衬,好一个令人神往的童话世界。当地的合气道馆长洛克慕名前来与曹满良相聚,并邀请曹满良到家中作客。洛克的家住在哈拉纳市北部的路易斯克拉克县,那里是白雪皑皑的山区小城。他们在武术交流之余,更多的是品尝生活的乐趣。洛克喜欢骑射,家中有马也有枪。打开珍藏枪支的柜子,里面有长短枪13支,其中一支来复枪还是18世纪的。洛克给曹满良“武装”好之后,便进入了无际的林海雪原之中,没膝的大雪、清脆的枪声,让曹满良过了一把美国冬季的“牛仔生活”。
和凯恩.沃尔先生交朋友是曹满良的一个“意外”。凯恩.沃尔曾是福特、肯特和里根三任总统的保镖,他和妻子很喜欢中国的武术和气功,他说“曹满良先生的到来,让我们体会到了中国养生气功的神奇,也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乐趣。”晚上,曹满良和翻译翟峥给凯恩.沃尔夫妇做了一顿饺子。之后的话题依然是中国的武术文化……。
第二天,凯恩.沃尔先生由家开车跑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了曹满良的住所,送来了一件崭新的皮大衣。凯恩说:“这两天要来寒流,天气会很冷,你需要它。是武术让我们成为了朋友,我们欢迎你,欢迎中国武术。”曹满良对他这种真挚的友谊和爱护深受感动,提起此事,总感觉心里热呼呼的!
……
访问终有结束的时候,作为一个中国的武术养生家应该给朋友们留下什么?这是曹满良经常思考的问题。武术和养生文化属于世界的,而世界更需要中国武人的文化、坦荡与真诚。
曹满良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为武术和养生文化的发展和传播而努力着,他多次对自己的学生这样说:“要完成一番事业,所有的付出都仅仅是开始。”因为他笃信,任何事业只有永远,没有终点。
做人如此,友谊亦如此。
是英雄,就有用武之地。这次,曹满良是应美国武协和议员的邀请而离开北京的。